祝今_

十八线写手祝今

【年度总结】一封写于2017寄往2018的信|到最终,我还是没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不算太迟的年终总结。

希望我过去吃过的所有苦,在最后能酿出一点甜。
希望这一点甜,最后终究是使人欣慰的。
希望2018,我不会说太多丧气话,不会孤身一人。
那么,再见啦2017的WZJ,希望你2018能变得更好。



2017,感觉自己越来越情绪化,越来越感性。
离自己心中那个克制内敛的形象越来越远,南辕北辙大概就是这样。
对所有细小的欢愉都报以不厌其烦的惊喜,可以咧着嘴傻笑一天。对所有清淡的琐愁都馈以五蕴顿灭的哀惶,凄凄惨惨戚戚低气压很久。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得上是一点进步吧。这么安慰自己,便觉得所谓“情绪化”这一件事情,总归不是很糟糕的。
佛洛伊德说,人的一生总是在弥补童年的缺憾。
幼时的我,向往精致的皮囊,向往随心所欲的自由,向往金碧辉煌的衣裳,向往令人铭记的才华。
这些不一定是我喜欢的,但一定是我想要的。
那,现在总归是长大了,对于“喜欢”二字终于有些觉醒了。发现喜欢比想要来的更加艰难。想要可以出自纯粹的占有欲,可喜欢一定源于内心的真实。我寄居在童年的憧憬,汇合成了一个“我喜欢”的我。
不知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说人这一生,必须得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至今觉得有理。
于是这便成为我往年的新年愿望。直到今年。



在2017,我有了机会塑造一个我喜欢的我想要的“我”于一班陌生人面前,在他们眼中,我是一张白纸,我是没有过去的——我只有现在。
但我还是懦弱地选择了刻板的“我”。那个存在于往昔里一成不变的我。
事实上,无论重来多少遍,无论有多少个机会,我都还是会以这样的形象呈现在世人面前。我嬉笑怒骂,我玻璃心,我见风使舵,我刻意做作……这些都不是我所喜欢的,甚至不是我所想要的。
万物皆有定数,我觉得这句话始终不限于在有机生命体上。

曾经鱼湘问过我一个问题,说你心中最好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我思索片刻,说:“有勇气向自己不喜欢的事物说不,有一个互相喜欢的爱人,有一份足够真挚长久的友情,有才华使写出的东西让人喜欢。”
“最好的我,大概就是和我喜欢的一切在一起吧。”
鱼湘笑了笑:“那挺艰难的。”
是。


于是注定的,到最终,我还是没能活成我喜欢的样子。
可我仍然会为之努力。


2017年,我记得我好像干了很多事情。
零零总总存在电脑里的文档,总共约摸是十万;一边受着美丽的蛊惑,一边哭着喊娘抗拒祛痘;陪姐姐捯饬的多肉,最后也是满满当当一个阳台。
在周末抛下所有补习班,屁颠屁颠地跟着母上忍受十小时的长途车和两小时的水路,最后只是看了父亲两眼。
我开始养生了,冬天吃冰淇凌这种豪举,是没有勇气再做了——对自己的身体,我逐渐地敬畏起来,终于认真严肃地顿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句俗谚。


还好很多事情明白的不是很晚。
明白是比知道更透彻的存在。


2017年印象最深的,大概是两位太婆的离世和辛辛苦苦铲了四年屎的狗的'亡失。
悲情的三月,乍暖还寒,济世的光还未降临。两位老人家却是突然不管不顾地撒了手,亟亟地逃离了人间的轻冷。
两次出殡,我都没有哭。就是哭不出来,大概是眼泪都黏在心里了吧。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太婆尚且清醒的时候,还会痴愣地翘盼着五世同堂——奈何姐姐却是铁了心单着,只好委屈地瘪嘴嗫嚅着:“为什么不找一个呀……早点结婚生孩子不好么……”
长辈都笑着让她再等几年。再过几年——没准就有了呢。
可还是没能等到。
当太婆的灵柩躺进墓园里时,我脑海中回荡的,是《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末尾,玛蒂达将那盆万年青亲手移植到土地里时的喃喃细语:“我想我们在这里会过得很好,里昂。”


此时她的头上是六月的阳光,绿树葱茏。
那,我也希望在那里您会过得很好,太婆。
如果您能听见的话。



八月,我家的狗丢失了。
在它过完四岁生日的隔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地走了。
四年前,它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征兆地与我姐姐邂逅在街头。
一人一狗相顾无言,半天,老姐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它抱了起来:“那就跟着我好啦。”
事后回忆,姐姐只是沉默了会儿,缓缓说道:“在那一瞬间看对眼了。”
“没办法,缘分这种事情嘛。”
当姐姐向家中宣布自己要收养这条流浪狗的消息时,我的母上和父皇登时大怒,气急败坏地指着姐姐的鼻子,便是一顿铺天盖地的斥责。
姐姐并不是个叛逆的少女。但对于这件事,她却是意外的坚持。
一坚持便是四年。
期间爸爸妈妈曾无数次地威胁她,说是要趁她不在时,将狗偷偷地丢掉。每一次姐姐都会奋力顶撞,甚至将开启狗笼的钥匙藏匿起来,唯恐他们真的实践自己的所言。
我从未见过我姐姐这样认真地对待一件事。这样的姐姐,真是有说不出的魅力。
日出而遛狗,日落而陪狗。姐姐成了她自己口中的“狗奴”。
四年后的八月份,这样的生活突然就改变了。
姐姐趴在被窝里哭了三天。
当夏天过去,秋天过去,严酷的冬日踽踽于世间时,姐姐的微博突然更新了。
“怀念给我家狗铲冰的日子。”
当2017即将过去,崭新的2018即将到来时,姐姐的微博又更新了。
“我想我的狗了。”
嗯,我也想它了。



开心的事也有。像下半年能够遇到那几个傻逼,就挺开心的。
忽然之间,我成为了4个女儿的妈。哇,四小金花一样的整齐队伍。意料之外的惊喜。
文科生的痛苦大概就是莫名得了数学老师的欢喜,于是要硬着头皮去孤军面对技高人壮的对手。在自己完全不擅长的领域被逼着前进。累炸了,很多时候都是近乎哭着在写作业。
现在,我的数学作业一字未动,
所以啊,这辈子果然还是找个互补的理科生比较好。从此省下请家教的钱,坐拥爱情与面包。
至今还是很感谢期中数学的出卷老师,感谢让我没有挂科,保住了年级前二十。
感谢感谢。




11月与12月,莫名其妙手写了一摞信,一封封地送给一位相距一个教室对角线的男生。
不知从哪里来的勤奋。
特地买了一堆好看的笔记本,说是要用来认认真真记笔记。现在全部都用来打草稿。
所以这么一看,2017我始终在失去,始终在徘徊,始终在举棋不定。所有的事都碌碌无为,所有的爱都无处可去,所有的人都渐行渐远。
到最后被过滤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挥着剑负隅顽抗。
小学班主任在毕业时,感慨说我是个挺明白的人。
其实我活得很糊涂。只是多吃了点苦,只是还有一点点信仰。


很喜欢独木舟的一段话:“我不希望我这一辈子说出我的才华配不上我的野心这种话,
我只想说:为此,我已经付出了我所有可以付出的努力。”


2017,过得很丧。
尤其是年末几天。
和鱼湘闹翻,和心里很在意很在意的人吵架,和爸爸妈妈起冲突。
可在这些都过去之后,2017最后还是给我酿出了那一点可怜的甜。
希望这一点甜,总归可以使我聪明起来。


2018,马上就要到了。



那么再见啦2017,谢谢你。


鸠山
2017.12.31 于家中

Her


She saw a deep wound
她目睹深渊

The hymn of the hymn is intoned
赞颂圣歌的旋律被吟唱

The devil's wound was buried
魔鬼的伤口已被埋葬

The girl's tears drip into the angel's heart
少女的眼泪滴进天使的心脏

“Come on, come on!”
来吧,来吧!

“Just thrust the holy nail into the eternal wisdom.”
只不过,只是将圣钉刺进永恒的智慧里

The roar of the sea is confused with the witch's spell
怒海的咆哮与魔女的咒语混淆在一起

The four seasons dance around the girl's toes
四季的舞步缠绕在少女的趾尖

One step
一步

One step,
一步

One step
一步

She went to the abyss
她走向深渊

Fall,fall,fall
坠落,无休止地坠落

If the abyss is ten thousand meters deep
深渊若有万丈

That's a promising future
也算作前途无限

【凹凸乙女】[嘉德罗斯x你]禁锢者

*依旧cp向不明显注意
*刀片注意
*略黑化注意
*烂尾注意
*剧情线模糊注意
*腿肉注意
*私设注意
*小学生文笔注意
感谢阅读/比心


沉重的铐锁扣住你纤细如秋日麦秆的手臂,黑铁制的枷没留一丝空隙的箍在你苍白的脖颈上。
你无力地仰躺在阴湿的地上,腰下一块尖锐的碎石硌的你十分不舒服,你略略扭动一下腰,却差点让那万斤重的锁链压断你的腰。
可怖的金属枷锁像吞象的巨蟒,如贲起的青筋攀满全身。你仿佛被来自沼泽的藤蔓缠住一般,绝望地动弹不得,只能慢慢沉沦于泥潭。
你干涸的嘴唇皴裂开来,蜡黄的脸庞犹如浸过一遍蒜液,身体被巨大的锁链给被迫扭曲成反“S”形。你颤抖着如干裂的河床的嘴唇,仿佛要呐喊与咆哮——可自然是喊不出来的,声带早已被烧坏,是用硫酸,那个人——
“渣渣,看起来你今天也过得不错。”
——滚蛋吧你这个恶魔!
“怎么样,有忏悔的念头吗?”
——无罪何须忏悔。
“真该让你看看,你那不甘的脸呐,是何等的丑陋啊!”
——比起您的恶毒与变态,这算得了什么呢?


嘉德罗斯掸了掸衣上的灰,撇了撇嘴:“被囚禁的滋味怎么样?”
你努力地想让自己站立起来,不想要以这样仰望的姿态去面对这个狂魔。可这是徒劳,你已经三日不沾菽栗,哪来的力气去与束缚作斗争?
“你这副样子,就如那些蝼蚁一样怯懦、令人恶心。”
你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蝼蚁是指圣空星的科学家们,理论上嘉德罗斯的“父亲”。
你迷惑的神情很明显让嘉德罗斯不满意了,他不想你去思索。他想要的,是一具能倾听他所有倾诉和负面情绪的傀儡,抑或是玩偶。
“只要耳朵没聋,管他是男的女的。”你犹记得第一日,他将你从所有参赛者中剔出来时的一字一句。
你还曾憧憬过,盼望过你该如何和这个人好好相处下去。
现在吗……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
嘉德罗斯狠狠地踢击了下笨重的枷链,像茧一样包裹着你的锁链一下子大幅度的荡,如今比一片枯叶还要脆弱的你,原本尚有一丝清醒的大脑立即混沌起来,像一锅粥,被剧烈摇晃后呈现出的纷杂模样。
“那些蝼蚁,创造出了比他们自身还要强悍的‘神’,还自以为能控制住自己的作品,真是愚不可及。”嘉德罗斯歪了歪嘴,眼中全然是燃烧的怒火——你看见了,“在没有拥有的时候疯狂渴求,拥有以后却又希望回到以往。人,不过是种患得患失瞻前顾后却一败涂地的愚蠢物种。”
那你呢?你想问,打开的嘴里,却是控制不住地呕出一团蒸着酸气的黄液。
完蛋了。你麻木地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从地狱诞生的魔鬼撒旦。
他抓住你胸前的铐链,一把将你拽至他的面前。你颤抖着,嘉德罗斯被放大后的脸在你眼中已然成了有着犄角剑齿的恶鬼。他狞笑着,一脚用力踢在你的胸口。隔着数根铁链,你仍然感到了自己的肋骨折裂开来,一阵麻痹和诛心的疼痛自胸前扩散到每一寸身体与灵魂。
你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像是一株秋花,缀满了黎明的露水。痛如荡漾的水纹,不停地从胸口扩散蔓延。你无法再去抵抗,忍不住地粗喘大气,泪如雨下,可那滴滴似葡萄的泪珠,也没办法抹擦掉。
你像坐在秋千上,从地牢的另一边与嘉德罗斯之间不停摆荡,如一片杨絮,在阴暗的空间飘荡不息。
怎么会这样?为何自己的生命,竟然成为了戏谑的玩物?你的意识不再清晰,像玻璃窗上呵出的雾气,模糊得如同打了马赛克。只觉得胃像锅中被煸炒的菜肴,上下颠簸,左右翻炒,泛起一阵阵恶心,一股股酸液伴着胃的抽搐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全盘吐出。
随着这次呕吐,你力竭地闭上了眼,眼前是朦朦胧胧的红光,是血滴上了纱巾的效果。意识归于幽冥,拧成一条细线,顺着回忆的小径回溯到过去。


天色很好,在茵茵草地上的,是开不尽的花。花织成毯,围成球,编成簪,多得看不清草芽。
嘉德罗斯如同神祇一般降临在你的面前,那双比阳光还要辉煌的金色眸子让你有一种顶礼膜拜五体投地的感觉。一开口,是比稚嫩的脸不知要稳重厚实多少的嗓音:“渣渣,有兴趣玩个游戏嘛?”
你直觉地想说不,但面对那一双只在童话和神话里存在的神的眼睛,你一时间梗住了喉咙,吃力地咽了口唾沫,像祷告一样庄严地答应了。你看见他笑了,忍不住跟着痴痴地笑,可不知道落在那个人眼中,这是多么的——多么的令他恶心。
你跟着他,走过斗兽过后的断壁残垣,路过姹紫嫣红开遍的山野,踏过白骨嶙峋的山径,经过荆棘密布的花园。你如一个迷途的信徒,尾随着心中的神灵,一步一步地自愿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
你发觉出不对劲,是在闻到空气中漂浮着的尸臭味,这气味太过特殊,使你被嘉德罗斯给松懈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如梦方醒地挥挥脑袋,才发现走到了个多么可怕的地方。
没有人烟,没有光明,没有声音,没有风景。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脚下这条岌岌可危的细路。猛地往前一看,嘉德罗斯的身影逐渐隐匿于黑暗之中。所有的情景只显示出大大的诡异二字。
你惶急地转身就想离开,腰后却传来一阵疼痛,疼痛并没有停留在肌肉表面,而是顺着神经爬进大脑,你一下跪倒在地上,习惯性地去揉捏受伤的区域。
“怎么?”脚步声靠近了,“你不想继续玩下去了吗?”
你恐慌地摇摇头,如今就算是嘉德罗斯,也无法阻止你离开此地的念头。
“切,人类就是这样,所有的承诺遇到现实,便灰飞烟灭一点影子都不留。”有人攥住了你的衣领,把你从地面提了起来,“看来你也是这样的呢。渣渣。”
衣襟死死卡进脖子里,你如搁浅的鲸,张大了嘴妄图换一种方法呼吸,扭动着身体挣扎着想脱离嘉德罗斯的桎梏。换来的并非自由,而是敲在后颈的千钧一击。
断了,断了……你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不住“嘶”声。你感到自己的脑袋犹如庙宇古钟,被棒槌给使劲撞了一下,余音在你的脑海里不停回荡。
“听着渣渣。从你跟我走的那一瞬间,你这条命,早就不属于你了。”
接着脑后被闷声一击,你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东西在你身上流淌,像有一窝蚂蚁,顺延着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胛爬动。你自混沌中醒来,刺眼的白光劈开了你眼前的黑暗。
“醒来了?嘁,真不耐玩。不愧是渣渣。”嘉德罗斯的声音在你耳中无比刺耳,像是老式留声机的针脚出了问题,在碟片上空转的尖锐声音。
到底,是嘉德罗斯的声音本就这样,还是自己歪曲了现实?自己沦落成牢中客,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或者是嘉德罗斯的一场梦?
你发现自己对现实与虚拟的界线愈发不清楚,好像那一条线被雨水冲刷掉一抹就掉。
你胸口的伤早已痛到麻木。你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像抽血一样,一滴一滴一管一管地从身体里被抽取。自己是还活着的吧,可快死了。你模模糊糊地想着。
寒冷包裹住了你。你透过半垂的眼皮,看到万千色彩斑斓的细点扩散收缩,呈现不同的排列顺序。最终归于一点,不停的放大,直至将你的视线占满。
“怎么?脸这么白?果然是太弱了吧……”嘉德罗斯走近了,你本能地往后退缩——这是对洪水野兽的本能——却被锁链困死在原地。
灵魂愈发沉重,像是被沼泽给锁定吮噬,连一根枯藤都找不到。你感到自己的意识抽离开来,沿着脚下的土地逐渐坠入冰冷的另一个世界。
你又一次张开了嘴,并不是为了抗争,而是为了呼吸,但是钻入你口中的,除了空气,还有另外一样极其自然的东西。


“渣渣?渣渣!渣渣?!”
“我……我…”
再无回响。


【凹凸世界】[瑞金瑞]无眠

僵尸号起死回生!
被闺蜜@叶言家的鱼湘老公 安利带入了坑,然后再不回头。
小学生文笔+ooc属于我+cp向不明显+无逻辑瞎扯+烂尾+不喜左上=感谢阅读
获得了一个月的续命




金最近失眠了。


大概自五天前,金便发觉自己到了夜里比白日还要抖擞,双眼炽热得好像能看透一切,仿佛有一个隐形人给他注射了兴奋剂,使他浑身紧绷且焦虑。金脑海里盘旋着黑雾,无时无刻折磨着他,让他夜夜不能寐。
随着时间的推移,症状越来越严重,已经开始偏离金原本“正赛即将开始,自己过于兴奋而无法入睡”的自慰想法。金没办法闭上眼哪怕一分钟,长时间不休息使他身心俱疲,兴奋和怠倦像是两个魔鬼撕扯着他的灵魂。他眼睑下的黑晕愈发的浓,浓得像是刻意染上去的一般,形似两团黑墨。
甚至,金发现自己开始逐渐遗忘一些事情。就在昨天见到凯莉时,居然脱口质问凯莉竟然进了百强。结果被凯莉收拾了一顿,顶着两个肿包回了住所。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报时的钟表鸟啼了九声之时,金摇了摇昏沉的脑袋,打着哈欠走出了门,像是醉酒的大汉摇晃地走着。他那时不时颠一下的头,看似摇摇欲坠,让人实在不放心。
必须得去找格瑞。金疲惫不堪地揉了揉酸痛的双眼,张嘴又是一个长久的哈欠。
路上的行人纷纷讶然注视着这位精神不济的少年左右不定地走进了排行榜第二的格瑞的房门,他们全都将他认作喝醉了不省人事的酒鬼少年,心中不禁隐隐期待着格瑞大人将其丢出窗外。
然而过了二十余分钟,格瑞家的窗子都没有打开,汇聚在他楼下的人群也慢慢散了,这群人的心中不是没有一丝遗憾的,像是好不容易抢到一场免费好戏的门票,戏班却宣言说不演了的落寞。


“这就是你最近闭门不出的原因?”
格瑞皱了皱眉头,紧紧盯着坐于对面昏昏欲睡的金。
“嗯?……啊,那个,对的。”金强打起精神,试图摆出没有大碍的样子,但眼下的乌青和长时间垂坠的眼皮都显示出他的萎靡不振。
格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未见过如此低迷的金,哪怕是幼年时生了大病,他也是涨红着脸朝自己咧嘴傻笑。
而现在,格瑞打量了一番眼前哈欠连天的金,微微摇了摇头。
“回去吧。”格瑞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脸上并无任何关心该有的神态。虽然说金早已见惯了格瑞这副模样,但此时,金见了仍然有点愤慨——歪,他可是顶着疲累仔仔细细掏心置腹地向他表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他却这样冷淡?
“喂格瑞!你好歹,好歹也安慰一下我吧!这么一副臭脸给谁看啊!”金近日来因失眠而蜡黄的脸上头一遭有了红潮,激动之下狠狠地握住格瑞的手,脸上汹涌的睡衣也随之褪了几分。
格瑞轻轻掰开金的手,冷声回道:“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治好你的病。你只需要乖乖待在自己家里面就行,”在金愣神的瞬间,格瑞又放软声音,从一旁的抽屉中拿出一个罐子递给了金,“听着,最近没事就不要出来。你这个样子,很危险。”
金呆愣着接过了那个罐子,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强力安眠药”。


光斜射进屋内,尘埃在一束光明内跃跹翩飞,像极了仲夏夜里烁烁的流萤。
坐在金对面的仍然是格瑞,只不过手上多了碗浊黄的流状物。格瑞面无表情地将这碗像烂泥的不明物体摆在了金的面前。
“这……?”金瞪大了眼,因为双眼酸累而揉搓至红的眼睛看着有点楚楚可人的味道,况且金的双眼蓄满了滋润用的泪水。格瑞望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格瑞你说的,‘办法’吗?”
“我听嘉德罗斯说他们圣空星有失忆或者失眠的状况出现,都是用这种……东西解决的。”
嘉德罗斯吗……金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不禁歪了歪嘴。果然也只有格瑞去问他才会回答吧。
不过这……真的有用吗?金又细细打量起这碗神似脓液的液体。这不论如何都无法称之为汤药吧?
“可格瑞……这……真的能喝吗?”金抬起头来双眼诚恳地询问着格瑞,却发现他的眼睑下不知何时也蒙了层青黑。
格瑞在金由咨问转为关心的炽热的注视下,别扭地转过头:“你爱喝不喝。要是不想喝,我再去问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唔……”金的确是不想喝,这碗不明液体不仅色泽可疑,而且还散发着一股腐尸的恶臭。但……格瑞为了这碗“解药”肯定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吧……金噘了下嘴,小心翼翼地端起这碗药,不安地抿了抿嘴巴,又咽了口唾沫,整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心头一横——为了治病为了大赛为了格瑞,拼死也得喝掉!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摒着气一仰头干了这碗药。
格瑞见金这般,叹了口气:“你若是不想喝就不喝,不必为难自己。”
金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没什么的呀,顶多就是臭了点怪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格瑞你为了这药也一定花了不少力气吧?既然这样,那我也得好好喝完,起码不能辜格瑞你的努力吧?”
“而且,我还要和你继续参加大赛啊。如果我继续睡不着,那,我肯定会被淘汰掉的!”
“……笨蛋。”
格瑞拿着碗起了身,打算将碗丢到垃圾桶里时,却听到身后的金按着声音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格瑞的心里始终有点不安。


『失眠是达成欲望的捷径,
记忆是阻滞前行的羁绊』


阴雨天,天空是鸭蛋青色的,刺骨的寒风包裹着人,让人没有一秒是暖和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凌迟着鼻腔。
金啜饮完了第六碗汤药。除去第一碗,他分别尝饮了两碗沼泽色的液体,一碗珠灰的以及一碗月牙白的。此时此刻他又在格瑞逼视下解决了这碗铝黑色的药,难得的是这碗比起前几碗来要甜一些。
不过金早已不在意这些了。他对此麻木到格瑞端来碗,他便会乖巧的一饮而尽,从不提出任何问题以及抗议。
这种乖巧在金的日常生活里也早已蔓延开来。他的失眠症症状已经比开始的失眠失忆多了一条痴呆,不论是见了谁,他都是一幅乐呵乐呵咧着嘴傻笑的模样。格瑞的眉头越纠越紧,黑眼圈也像是失眠了一样呈绛黑色——他的失眠看上去比金还要厉害。
事实上,金的失眠症倒是越来越轻。最近,金能眯上一会儿眼了,头颅内的病虫似乎转为噬食他的记忆。一开始,金只是记不清人,还因此动手与紫堂幻交战,后来询问他时金居然回答将紫堂认作为鬼狐天冲。
就在刚刚,格瑞来给金送药时,意外地发现金的手指红肿得厉害,一番对质后,金低着头绞着手嗫嚅着道出了原委:“今早上我拿锤子修理床的时候,忘了,忘了那棒子该怎么用……所,所以……”
金抬起脑袋,挠挠头,对着格瑞一阵“嘿嘿”地讪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就会好了的。”
“你这个……笨蛋。不是叫你不要乱动了么。”
“真的没事的,”金笑得一脸灿烂,“放心吧凯莉。”

『强力安眠药:一盒两板,一板二十粒。幼儿一次半粒,成年人一次一粒。不可过多服用,超量使用将导致痴呆、反应迟钝、记忆紊乱等等症状。请谨慎食用。』

金什么都不记得了。
魔鬼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了名为遗忘的魔怔。不是失眠,不是痴呆,不是混乱。

格瑞在金将自己唤为凯莉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金患的是失忆症,而非失眠症。
自己为他找的,全部都是治疗失眠的安眠药。
药不对症,怎么能祓除?
格瑞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咬牙咕囔了句“该死”,快步走向摆置闲物的柜子,上面摆着一盒空的强力安眠药。
格瑞震惊地扭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痴笑的金:自己是在两星期前给的他这盒药,可他却在两星期内吃完了总共四十粒药片?
呼吸和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格瑞明白了一切。
这个笨蛋……果然是因为迫切地想要得到休息,好继续比赛吗?
真是,笨蛋。大笨蛋。
等反应过来时,格瑞发觉自己已经颤颤巍巍地抱住了金。金则是一脸疑惑地发问:“咦?紫堂你怎么突然抱我啊?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紫堂?紫堂!”

『白色的原野
没有花
没有鸟
没有你』

“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吗?”
丹尼尔摇了摇头,金色的双眸中满是惋惜,抬起的手中逐渐凝聚起白色的流萤。
格瑞紧紧握住烈斩的刀柄,死咬着的下唇开始溢出鲜血,顺着曲线完美的下巴流淌至地。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流光汇聚的“簌簌”声,以及金的“嘻嘻”的笑声。
这里是被缄默标记的领域。
“回收。”白色的光盖上了金的额头,慢慢将金包裹,像是一根根蛛丝,绝望地封死了金与现实的界限。
丹尼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外面恰巧下起了雪。
“哎呀。下雪了呢,”凯莉轻声呢喃,身边的格瑞攥紧了拳头,“我记得,凹凸星球是很少下雪的。”
紫堂早已哭成泪人,泪水将地下的雪层打出了一个凹坑。
雪飘飘洒洒地下着,像是埋葬着什么。
“我们,我们还是走吧。”凯莉抿着嘴抹了把眼泪,强颜欢笑粉饰着凝固的悲伤。
“走了,格瑞。你为了去找那些古怪的偏方已经快一星期没合眼了,你,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格瑞一顿一顿地抬起头,犹如一个零件生锈的机器人。而在他完全抬起头后,展现在他人面前的,是两行血泪和印于右脸的魔怔印记。

【原创】得失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你的呢?”


昏沉的灯光笼罩在这个身材短矮的老人身上。他看上去很不安,双手用力绞着,浑浊的双眼四处张望着,不肯直眼看我。
还是不愿意回答啊。我叹了口气。
“她,就是那个‘她’是什么时候离开你的?你还记得吗?”迫不得已,我只好耐着性子将问题重复一遍。
老人低着头打量着地板,缄口不语,以沉默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铺天盖地的死寂。
我捋了捋头发,努力地使眼前这个自闭的老人开口说几句话——哪怕是一个“嗯”也好:“听说您很喜欢吃苦瓜,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蔬菜呢?很少会有人喜欢吃苦瓜的吧。”
老人忸怩着搓了会儿泛黄的白衬衫的衣角,终究还是开了口,低声回答了我的问题:“因为她说这个有营养,她也爱吃这个,”老人抬起头来,没有一丝丝光亮的眼珠似看非看地对着我的脸,“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他又低下了脑袋,漠不关心地拨着纽扣。
又是这幅世界与自己无关的模样。我没能得到我想要的回答。
我再次叹了口气,在笔记本上记道:“6月22日,病患情况略有好转,不再拒绝进食,但仍吃的不多。拒绝谈起有关于其妻子的事情与话题,亦拒绝回答有关妻子的问题……”


“还是要经常开窗呀。不然会很闷的。”我一边推开布满灰尘的窗子,一边像上了年纪的老妈妈一般,絮絮叨叨地嘱咐着那个年纪足以做我父亲的老人。
照例打扫完房间后,我又一次做到他的对面:“今天心情怎么样?喜欢这盆绿萝吗?”我指了指摆在他床头柜上的绿植。
老人快速地点了点头,仿佛承认是件羞耻的事,轻轻点了下下巴后就扭过头不说话也不理我了。
我摊开笔记本,习惯性地用哄小孩一样的语调询问:“那今天,你愿不愿意和我聊一下那个‘她',或者是这盆绿萝呢?”
没有回应。
还是不太乐意啊。我歪了歪嘴,寻思着如何进一步打开他的心门。
老人事实上并不老,四十出头,正值风华正茂事业有成的时候,可不知为何,其他的同事总是乐于叫他“老人”而非原名,久而久之,仿佛他的户口本上姓名这一项,写的就是老人这两字。
他并不穷,甚至可以说是个百万富翁,至少我脚下的这座别墅以及别墅后的几顷密林都算作这位病人的财产内。
照常说,身家如此的中年人,在大众印象中总是一副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猥琐模样。可眼前这位呢?没有啤酒肚,甚至比我还瘦;没有奢侈品,甚至衬衫短裤板鞋万年不变;没有豪气,甚至畏畏缩缩不善言辞。他只有满脸的深壑与眉梢的白毛——这些都是他妻子的“馈赠”。
我看了看被贴在房间内最醒目的位置的标语“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揉揉眉心,沉吟片刻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像是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突然被修好,中年人的眼中顿时升起几丝光亮,剧烈地颤动几下,最后却是回归黑暗:“碧萝。我记得的,我不会忘的,她叫碧萝。”
我别有意味地长望了一眼那盆绿萝。
碧萝啊,还挺好听的呢。
“她长什么样子呢,好看还是一般?”
他将双手认真地摆在了桌板上,宛如刚入学没多久的小学生。那双无光无神的双眼也不再游离,而是如聚光灯一般直射我的双眼,“好看。好看得就像天仙下凡。”
我暗暗点头:“那,那你还记得她什么时候离开你的吗?”
“1998年12月29日凌晨四点。”坐在我对面的这位病患低声却流利地报出了一串数据。
有戏。


从另个同事嘴里,我曾了解到这位未老先衰的可怜男士不仅拒绝与他人交流拒绝进食,而且缺失了部分记忆。
“从检测情况来看,不像是患了阿尔茨海默氏症。记忆缺失也更像是自身选择性遗忘,而非病证所迫。再根据家属的报告,似乎是有过心理打击,估计是这个原因种下了病根。”


我迅速记下老人刚刚的情况,低着头继续追问:“那,你晓得她为什么离开你吗?”
说完后才意识到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对方刚刚愿意去试着打开一点心扉,而我这个无礼的倾听者却是要求他快速地揭开所有创伤。太缺乏考虑了,我自责。
老人的头颅又一次埋进了阴影之中。我明白这次是我的不对,默默关上笔记本,准备起身道歉道别:“那,那个,很抱歉。如果您累了的话,不妨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在我起身时,我从老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任何情绪。不安地踱了几步,我扭动的门把手。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我。肯定,一定是我惹她生气了。”
我回到位置上悄然坐下。
“我总是这样不懂事,不理解她。”
我再次摊开笔记本。
“她爱吃蔬菜。从酸的到苦的,从红的到白的,她都喜欢吃,她还对我说这是长寿的唯一秘诀。我却不信,我当时根本就不相信。我是爱吃肉的,什么肉都喜欢。她不止一次劝诫我说不能多吃,会影响健康的,每次我都是暴躁地打断她,斥责她,奚落他。而她什么都不说,一个字都不说。我总是这样不理解她,嘲讽她。”
“她爱看书。我没见过一个家庭主妇像她那样热爱看书。整个书房都是她一本一本塞满的,每一本都是她亲自买来或从好友手中拿来的。她总是皱着眉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指过去极慢地看,每看完一页都要愣神几秒,闭眼顿首好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继续看。她独自抱着毛毯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我在卧室里盯着电视,我在客厅里和客人大声吵闹。”
老人声音逐渐打颤,好就像信号不佳时听的录音一般,时断时续,常常是上一句话还在正常地叙述,下一秒便哑着嗓子声音打颤情绪失常。明明不长的两段话,愣是讲了近五分钟。
我安静地收起了本子。我觉得不该分神——这是一种不敬。
“……她尽着一切妻子该尽的职务。就连一些不属于这些范畴内的事情,她也在认真尽力地去完成。可我一直在挖苦她,就好比奴隶主,对,奴隶主一样,压榨着她。我总是这样不理解她,也不试着去理解她,我甚至没有去关注过她,仿佛她只是个家具,只是个女仆似的!”
老人的情绪逐渐亢奋起来,脸上激荡着激昂的神情。可他又不安着,悔恨着,自责着。这多样的情绪使他的脸一时间涨红甚至青紫起来,我连忙斟了杯凉白开给他,生怕他一时气没喘上来便如此撒了手。
我紧盯着老人喝水时的神情,意外觉得他就像一位旅者,之前他迷惘,他沉默,他不理解这个世界怎么突然变了。如今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记忆——尽管这当初是由他自己抛弃舍去的——通过一盆绿萝,他终于爬过了那片荆棘丛,迈过了万丈深渊。
喝完水,老人转瞬又投入到了回忆之中:“她不是没有发过脾气,她甚至诅咒我咒我怎么不早点去死。可这些,这些不多的恶毒,都是在我大骂毒打她之后才被逼迫出来的。”
他拿手掩住了面庞,我无法再细微地去观察他的神态从而去分析他的心理,他拿手关死了对外的情感阀门。停顿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喘着气,像百米冲刺后一样吁吁地接着描述:“她恨我,她当然恨我。可她仍然默默地承受了三十年。她十七岁的时候嫁给我的,那个时候,那时……”
戛然而止。我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和抽噎声。
我试着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了,别伤心了。”才发现我除了安慰什么也做不了,而就目前看来,他甚至更加伤悲了。
他需要独自冷静一下。我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


这是一座鲜有人烟的孤岛,位于中国地图上的犄角处,就一粒灰尘大小。老人的别墅立于海边的石崖上。从观光角度来看,不得不说这个地理位置确实是棒极了。
此时白云围卷,整片天空都是深邃的鸭青色,让人无法一眼望到底。海面上碎着片片湖绿,分割它们的却是深沉的蔚蓝。带有丝丝料峭的岚风从天际吹来,我裹紧了西装外套。
老人的妻子在一月份出走。那个刺骨寒心的数九隆冬天里,那个被誉为“天仙下凡”的女子只带着一包衣物离开了这个男人。万家团圆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的。
“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我又想起了这句标语。是的,没有人会是一座孤岛,因为我们有记忆。记忆会作为桥梁连接我们,它会使我们忘却自己事实上微不足道并且孤军奋战的事实。可只要我们失去哪怕一丝一毫的过往,我们便仿佛断了那根与他人与世界的交流丝线,我们就会不知所措,被孤独感包围。
老人便是这般,自以为丢了这根绳索,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忘,只是选择忽略罢了。
悲观点讲,每个人都是孤岛,只是暂时没认清而已。
我一直以为这位老人便足够凄惨,殊不知,所有可见的凄惨背后都有另一个更为宏大的沉默的悲剧。我撅着嘴踢着脚下的碎石,忽然想起同事对我说的后半句话:
“这个病患拒绝进食,除了一些蔬菜,他几乎什么都不吃,我们给他送去的猪鸡牛羊肉他每次都是丝毫未动退回。他也拒绝接受外界的信息,不看电视不看报,只看书,还只看那些从原来家里带来的书。”
人性,所有故事最后都绕不开的人性。我又叹了口气,失去賦予了得到這一詞意義。
眺望远处,青得化不开的天空上,几只海鸥并肩颉颃,只有一只独脚海鸥独自落后。


返回别墅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张头张脑的邮差。
“你好,请问这房子的主人……?”
“是有信吗?”我点点头,“那,给我吧。”
看着邮车绝尘而去,我端详着手中的信件,心中暗自惊讶于如今竟还有人写信。
回到房间,老人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废纸篓里多了几张纸巾和白纸。现在,他坐在床上,双眼幽幽地从窗中遥望远方。
“有你的信呢。”老人乜斜了我一眼。我坐回椅子上:“也许,是你的孩子给你写的呢。”
拆封后抖了几下,一张信笺从袋中掉了出来,我正想好好给老人大声读一下这封信,却是哽在喉口说不出来。



纸上只有两行四个字:
“已死。勿悲。”

鱼湘.九安:

花式ooc注意避雷
初次投稿,安哥黑化向
祝使用愉快,欢迎挑刺

【灯刀】[Eternal]chapter1

  “神明张开了被制造出来的眼。”
  “诞生于实验室的肮脏生命,本就该悄无声息的殒落。”
  “带着仅属于她的金芒。”

  “心脏跳动频率,正常。肌肉组织,正常……”
  “试验体09,全方面正常。”
  “代号,青行灯。”
  

  她没有生命。她知道的。
  身为这个星球科技的巅峰,她每一方面都臻于完美——无论是体能抑或是智慧,她永远是他人遥不可及的顶点。
刚被创造出来便能够杀死蝠形变体兽,不靠武器与技巧,只用双拳和纯粹的力量。
  她被科学家们视为自己一生中最棒最完美的缪斯。她是他们的骄傲,是这个星球的骄傲。
  可她是人造人。她没有所谓的灵魂所谓的生命。她左胸腔跳动的,是一颗由轻型液体钢包围的球状能量体。她头颅内,是连接着最高数据库的智能芯片。所有的判断,只凭绝对的利益权衡。
没有鲜血没有皮肉没有感情,她只有数不清的零件与一连串的代码。
  她是人们心中perfect一词的诠释,她是所向披靡的少校,她是无所不知的学者,她是眉眼清丽的女神。
  她是代号为青行灯的试验体09。是实验中唯一成功的人。


广播响着聒噪的集中信号,耳内的无线通讯器传来男人的沉稳嗓音:“立即到我办公室来。不要让任何人看到,青行灯。”
掐断,起身。右手轻挥,那盏亘古不灭的魂灯便飞至身下。脚旁跳动着的青色火焰,却是没有半点温度。
像它的主人一般冰冷。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不夜城是很少有晴天的不是吗?”青行灯低着头轻声说道,也不知是说给谁人听——是自己,魂灯抑或是刚刚从脚下路过的蚂蚁?
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应该是去开会了吧,她思索着。刚刚的怪谈还没看完,那把妖刀最后流落于何处?罪孽深重的少女能否得到救赎?被吊着胃口的感觉真不好,青行灯因此颇有些不耐烦,现在她的脑海里可是没有半点办公的心思。
没过一会儿便到了那男人的办公室。尽管如今青行灯对他是有万千怨言,但她还是乖乖地从魂灯上下来——除了即将见到的男人,在任何人面前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脚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她竟然有刹那的失神。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行走过了呢?是从试验体的考核结束之后开始的吧,在杀死其他试验体后,她便收到了这盏青灯,它象征着她成为了赢家,同时又向他人昭告着自己是个异类,不受待见的异类。
门自动开了。许久未见的浩繁卷帙与她再次相遇。这使青行灯不禁有点激动,左胸腔的那颗金属球也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那把皮革大椅便转了过来——一位留着胡茬的英俊男子端坐在上面。
“x101出逃了。”
并无半点客套寒暄,直奔中心主题。很明显,这样出众的对话方式青行灯已是见怪不怪了,“原来是这种事情啊。”
“x系列的实验品她们自个本身就是武器。”看得出,男人对此事有些烦躁,“更何况x101出逃时那把罪刀也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被x101带走了。”
说罢,男人瞥了谦卑站着的青行灯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青行灯?”
“嗯。”
“那便出动吧。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很奇怪,走出房间的那一瞬间青行灯感到莫名的愉悦。
可能是因为和那个男人相处实在太不愉快了。
铁窗外,日光斜斜地射了进来。魂灯不倦地亮着,青行灯格外舒畅。


命运转动着的齿轮开始僵硬。

【灯花】光阴绘蝶

本来是参本的文啦,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再次遗憾的退本了。
僵尸号突然发腿肉。
感谢阅读。笔芯!


“命运总是这样残忍的吗?亦或是只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骤然变成修罗恶鬼?”
上古遗卷里绝美的白衣少女脸上带着足以颠倒众生的笑,眼角的那滴珠泪却是泄漏了她的一切情绪。
骑着青灯的女子轻叹一声,俯身想替少女拭去那滴刺眼的泪水,却不料伸出的手被少女狠狠打到一边。
女人默默收回了手,又是一声叹息:“花鸟卷,若你不是如此执拗的追求真相,今日你也不会如此伤感。”
“无知,才是幸福啊。”青行灯如蝶翼一样的浓密睫毛微微颤抖,澈透的青眸深处带着道不明的情绪,缓缓翻起一阵阴霾。
花鸟卷轻笑一声,嘴角逐渐绽开笑意。明明是鲜妍到极致的笑容,偏偏冷如跗骨之蛆。教青行灯一时间竟是不敢直视女子的面孔,略心虚地低下了头。
随着笑意的荡漾,花鸟卷身后的画卷里原本的北国风光刹那间变为江南烟雨,犄角处悠悠然开出一朵鸢尾,于濛濛中摇曳生姿。
“是吗?”笑意陡然变为彻骨寒意,连那层明丽的伪装也不屑再带着,“我倒是我倒是庆幸那时追着你晓得了真相。”
鸢尾凋零,烟雨摒息,靛蓝色的画面立即幻为枯黄的秋景,满是萧瑟凋敝之意,
“世人皆说无心之人最为可怖——因为他们不会为任何一个人一件事所动容。他们的左胸没有一个温热的跳动的心,只有一块嶙峋的冰冷的坚硬的陨石。”
花鸟卷眼角的那一滴泪终究是逐渐滑落:“之前我还以为自己足够让你这个无心的神魔之女,拥有一颗活跃跳动的心。”盘旋着的几只青鸟停落在花鸟卷的肩上,低声啁啼,仿佛在慰籍少女那被狠狠伤害的心灵,“如今看来,的确是我多想了。”花鸟卷的声音慢慢变轻,到最后甚至轻如鸿毛,骚拨着青行灯的耳膜,却让她为之一颤,一股冷气自她的脚底攀布全身。
她还是,对自己死心了么。青行灯竟觉得有些难受。
不过这并不重要。青行灯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亦或者说是伪装,抬起头冷声说道:“可这又怎么样呢。既然你已明白我的丑恶用心,那便请你从那个自己一厢情愿所幻想出来的梦境里醒来吧。”
青行灯指间浮起幽幽青光,幻化成万千青蝶,层层叠叠地将花鸟卷围起,“好好睡一觉吧,掌管春季与治愈的上古神卷——花鸟卷阁下。明天,你便不会再为此事伤心了。”
花鸟卷缓缓闭上双眼。自己上古神卷的身份才是这个女人所觊觎的吧。上古十二卷,封印着连神帝都为之忌惮的力量。自己对于眼前这个身负深仇的神魔之女来说,只不过是助她完成复仇的工具罢了。
所有的亲密,所有的呵护只不过是让自己对她死心塌地,让自己封印在千年沧桑后的赤忱全都倾注于她的身上。便于她利用自己体内封印着的神力,便于让她向神族宣泄出不忿怨恨。
自己真是,可笑。花鸟卷愈发觉得心冷,她感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开始跳动的,温热的,尚且有着生命的心脏,又在逐渐向冰冷幽冥坠去。
“你不是以为,像我这样历经万年沧桑变化的人,都是没有感情的。”青鸟钻进花卷里化为凝固的风景。花鸟卷用双手蒙住自己的双眼,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颤颤巍巍地质问着青行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打着利用的心态接近我的?”
呼吸骤然一顿,青行灯不知为何竟有些不知所措。
少女用的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绝——她根本不需要一个正确的答案,或者说,她甚至不需要一个回答。
青蝶如层层闪烁着妖冶青光的鳞片,带着禁锢的魔术,交织成一件足够华丽的羽衣,披在少女身上,构成一幅勾魂摄魄的绝境。
“早该明白的,”花鸟卷呢喃一声,“我怎么,偏偏中了你的邪。为什么,偏偏是你解开了封印啊。”拂去那滴脆弱的泪珠,花鸟卷闭上眼,拥簇着萤蝶入了画卷。
“青行灯,我只愿时光回溯,此生此世不再与你见面。”
“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晨光熹微,青行灯神色黯然,目光呆滞地凝望着后院的一池黛水。
就连她的那盏长古不灭的幽冥灯,此时也是如豆的跳烁着,不复昨日的流彩。
她与那人的记忆,也是从这样的一池碧水中开始的。
那个时候正值山靛水黛,莺啼燕啭的春景。缠绵的春雨淅沥的叩打着十里烟柳,执着长明青灯的她泛舟湖上,心中满满的是炽热的复仇业火,原本柔弱的心肠也正在被仇恨不公一寸寸地打造成磐石黑铁。
她需要力量,绝对的力量,来帮助她宣泄出这足以烧尽众生的仇恨。即使眼前是令人心静的翠绿,青行灯也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滚热。
就在昨日,昨日她终于晓得了自己为何在这世间无亲无故,只身飘零——青行灯眼前幻化出那神婢癫狂狰狞的面孔。她那锋利刺穿青行灯所有希望和美好的的言语,此刻仿佛又回荡在青行灯的耳旁。
“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只留着不干不净的血液的蠕虫罢了。”
“你的母亲是与魔族私通的罪人,你的父亲是血孽深重的魔王。说开了,你只是个被抛弃的杂种。”
“你的母亲剥夺神魄,被溺死于鬼沼。你的父亲则被你母亲的族人——那些道貌岸然的神祇们抽去所有筋脉,割走舌鼻,剜去双目后被丢在幽冥界,被蛆虫啮噬致死。”
“你手中的魂灯,燃烧的是你母亲的神格,你父亲的魔魂。你自以为傲的所有魔力所有魔术,正是你凌迟你父母的魂魄得来的结果啊。”
“人们口中无所不能,双手芳华的大魔法师青行灯小姐——亦或者说双手血腥,身负臭泥的神魔杂种,你明白了吗?”
你明白了吗……青行灯阖目,她明白了,她晓得该如何去做了。
就让她,释放出她父母与自己所有的不忿怨恨吧。
摇橹的欸乃声停。青行灯撑开纸伞,混于人群中走走停停,穿梭在各个飞檐斗拱下。
随着时光的跳踯,青行灯慢慢失望,她此行是来寻找流落凡间的神器,并非是来逛集市的。
想想也是自己犯傻,什么都没想清楚便冲动地来了这条所谓的集宝万千的长街。如今静下来微微思度,神器本就不像珍宝奇器,众神抢都来不及,又能有几个流落于人间的?就算有,也不一定会在此处现身。望着人海一片,商铺万家,青行灯不禁心寒而头疼了。
莲步轻移,青行灯转身进入一家古董店,视线飞速扫过琳琅排列着的古器。又是些寻常的器具,青行灯微微垂眸,抿紧双唇便想退出门外。孰料一旁的店小二,一个鲤鱼打挺从木椅上跃起,揪住青行灯的衣袖,恳求她留下来再看一下。
青行灯微微颦眉,转头想让小二快点松开手,不料眼角一瞥,竟是瞧见一幅摆置于犄角的春山花鸟图,望着上面流动着的微光,刹那心神一滞,脑中突然浮起一行墨字——“上古十二卷”。
想到这青行灯呼吸急促起来,大力挣开店小二的挽留,快步上前细细端详起那轴画卷。店小二被青行灯这么一弄,也是满头雾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青行灯每看一寸,便感到心里升起一寸希望。略微颤抖地伸手抚摩,质地细腻,不像是纺织女能织出来的绸缎。鲛绡,栖息于幽冥海的鲛人才能够织出的鲛绡。想到这,青行灯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按捺住心中的激奋,青行灯转身朝店小二一笑,“请问下,这画卷约莫多少金?”


下面吗……青行灯看着折射着金色晨晖的湖面,脑中的回忆突然之间就断片了,仿佛之前的所有记忆只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臆想罢了。
是这样的吗,青行灯自己也有些茫然。自从被花鸟卷洞察她的一切用心后,她那一向冷静的大脑便好像开始逐渐模糊。
恍惚之间,突然一句厉声质问在青行灯耳旁炸起,振聋发聩地袭入青行灯的大脑。
“为什么,偏偏是你解开了封印啊。”
青行灯倏的一阵颤栗,仿佛感到自己坠入沼泽,自己被浓稠的烂泥严密包裹住,沼泥涌入她的口鼻,塞住她的喉口,狠狠钻入心脏,窒息的缺氧感袭遍全身。耳边心中脑海里只剩下少女那泣血的质问。
“为什么,偏偏是你解开了封印啊。”
“为什么,偏偏是你解开了封印啊。”
“为什么,偏偏是你解开了封印啊。”
“为什么……”


一旁的阁内,花鸟卷沉默地看着青行灯失魂落魄地凝视湖水,朱唇轻启却欲言又止。
真的是自己错了吗,花鸟卷死死咬住下唇。若不是自己一时好奇窥到了真相,是否现在她们两个便不会这般黯然伤神?
曾经的她们啊,是何等的美好呀。花鸟卷轻笑一声。
想想之前,她从一片黑暗中沉沉醒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青行灯的倾城美貌。
那是一个黄昏,青行灯仿佛暮霭中涅槃的女神,银发倾泻生姿,白葱纤长的双手轻搅着朦朦胧胧的团团雾气,那张勾魂摄魄的脸半掩在氤氲的雾气之后,露出惊鸿一瞥的半张脸。
被冰封千年的回忆,终于在此刻,从这张蛊惑人的脸开始复苏。
“你醒了,花鸟卷。”青行灯空灵的声音自雾霭茫茫中飘渺传来。花鸟卷盯着朦胧不清的那张脸出神,丹唇轻启,缓缓道了声:“是呐,我醒来了。”
这就是自己会对那个女人如此上心的原因吧。花鸟卷目光流睇,是她将她从黑暗挽起,是她终结了自己与孤独为伴的岁月——她是花鸟卷苏醒后的第一缕晨曦,渐渐的将她温暖照亮。
可是啊,太阳总是要下山的。如今的花鸟卷,只不过在望着树梢的皎月,看着月亮反射太阳所形成的月光,独自追悼阳光的和煦。
花鸟卷朦朦胧胧想起之前的上元佳节,青行灯带着她在绚烂的灯辉中赏灯,戏谑地调侃略带踧踖拘谨的自己,被自己嗔怪一眼后,还故意挑着一盏八屏琉璃宫灯,带着狡黠的微笑凑到她脸前,问是这宫灯好看,还是她的那盏幽冥灯好看。
还有那个夜里,青行灯认真地执着狼毫绘制山水风光,画完还死缠烂打求自己也画一幅,最终却败给自己随手涂抹的两笔彩墨。那人见了也不羞燥,轻笑了几声后,又询问自己能否给她画一幅青蝶入月图。看着那人神色严肃地提着要求,那时的自己一边认真地听着她描绘心中的图样,一边在心中默默地道了声:这就是幸福吧。
想着想着,花鸟卷突然苦笑起来。闭上眼长出一口气,在心中认真地对自己教诫道:不要再去回忆了,不要再去想那个女人了,不要再去回忆了,不要再去想那个女人了……
可是事到如今,花鸟卷不知道自己除了夹在时间的罅隙里遥遥窥伺着过去,还有什么能力去做别的事情。
因为从对上青行灯那澈亮的,蕴含着摇光星云的双眸开始,自己便注定是要沉湎在里面无法逃脱的了。


窒息的海洋里,青行灯终于满脑混沌地探出个头。
在探出的那一个瞬间,之前被遗落的的那些回忆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青行灯几乎是立刻地明白了自己为何记不起这段回忆:不是酒精的麻痹,不是药蛊的啃噬。而是自己的理智,不允许这对于自己来说无比不堪无比羞耻的回忆被清晰地记住。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这般逃避现实的呢?
仿佛在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面前,她总是想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即使从一开始,自己便是抱着利用的心态去接受她的。
那个不堪的下午,青行灯终于接到了来自于神界的回应:那群装模作样的神灵们,对青行灯的存在表示慌乱而愤怒——他们对青行灯表以不屑,表以愤慨。他们打算故技重施,彻彻底底铲除青行灯这个神界的污点,这个他们口中肮脏的“杂种”。
青行灯并没有傻到认为只凭自己和花鸟卷便可以重创神界——她早已联系好了自己父亲曾经的好友,那些魔徒们愿意为青行灯效劳,并表示自己对神界也早已是满腹怒气哽塞在胸口,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们自然是不肯放弃的。
那天下午,青行灯便是去与那些魔徒会面,共讨复仇大计。而花鸟卷,本来在青行灯预料中该在画卷中好好歇鞍的花鸟卷,却是意外的目睹了青行灯出门的行动。青行灯并非没独自出门过,只是这次青行灯神色匆匆,甚至带着几分慌张。花鸟卷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跟着青行灯一探究竟,
孰料,遍布疮痍的真相便这样猝不及防的残忍的在花鸟卷面前展开。现实嘲讽地向她挑衅:别再做梦了。
而自己呢,在随意回头的一瞬间对上花鸟卷那震惊的剧烈震荡的不敢置信的双眼时,又是怎样的痛心疾首和尴尬的不知所措。
她还是知道了。青行灯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
虽然早就晓得会有这么一天,但她仍旧希望能以一个温和的方式,向她解开这一切。而不是像今日这般,一切都被滑稽的一骨碌丢到台面上,摆出可笑可憎的模样,然后伤人伤己。
最后,只落得花鸟卷惨笑着离去,而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延续着会议的结局。
命运这东西吧,往往便是这般伤神。
青行灯心旌摇曳间,花鸟卷不知何时已经伫立在青行灯背后,曾经熠熠生辉的双瞳,此时呆然无光。曾经常常带着温婉笑意的樱唇,此时也是紧抿着不发一言。
“神界那边,今天早上突然行军。如今,”花鸟卷低垂眼帘,木着脸道,“如今已是到了瑶山。”


云息,风止。青行灯紧锁眉头,乘着幽冥灯移步到了瑶山顶。她的身后,紧跟着同样表情的花鸟卷。
那些魔徒现在已经接到了讯息,只是赶来多少要点时间。青行灯看看远处飞扬起的土烟,眼中的阴霾愈发浓密。
“魔徒他们是赶不及了,”花鸟卷唤来一只青鸟,漠然分析着现在的情形,“神界大军不过一刻钟便会赶到。现在你只能把祈祷对方队伍不会太庞大。”
你,多么生疏的称呼啊。青行灯紧攥双手,冷声道:“这又如何。如果落了个两败俱伤,也不是不可。”
也不是不可嘛……花鸟卷忽然璨然一笑,靓丽的仿佛是四月天里最娇艳的那朵蔷薇:“如果你真是这般想的话,请你不要忘记你的话。”花鸟卷带闭上双眼,低声吟唱着晦涩的咒文,周身幻起万千紫莲,青鸟带着溢彩的流光盘绕在花鸟卷身边。完成这一切后,花鸟卷噙着笑意缓缓道:“我还是没办法忘记你对我的好,即使现在你是这样不留余地的伤害了我,我仍然没办法忘记那些曾经让我无比快乐的回忆。”
“是你把我带出了黑暗,事实上,你是我的恩人,以至于我没办法去恨你,去把你给忘记,”花鸟卷的瞳色逐渐转深,开始变得无比深邃,一袭白衣也开始变换成绯红色的羽衣,“那就这样吧。就让我,为你最后再绚烂一次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吐出,花鸟卷俨然已是成为一位身着霓裳羽衣的圣女,坐拥虹光彩霞,身绕仙鸟仙莲。美到不真实。
“只是很抱歉呐,”花鸟卷垂眸一抿嘴,“说好陪你帮你画的青蝶入月图,怕是没办法再去画了。”
说罢,一道擎电撕裂天空,以万钧之势破风袭来。花鸟卷双手合十,于画卷上袅娜舞蹈,幻出漫天飞花抵住那惊天一击。几乎是同时,花鸟卷的唇角溢出丝丝殷红的鲜血。青行灯清楚地看见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遂的又努力稳住,操纵起飞花连成锋刺朝远方的一位神刺去。
如果连你都如此勇敢,那我又怎愿再继续懦弱下去呢。


青光烁日,飞花漫天。这注定是华丽的落幕一战。


最后望了眼墙上安静的春山花鸟图,青行灯毅然决然地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离那场旷古之战,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青行灯揉揉自己双眼,那颗所谓的“磐石”一般坚固的心,早已是泛成苦海并痛到抽缩。
她有多后悔啊。她是有多后悔让花鸟卷孤军奋战成那个样子。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再强大那么一点。她是否就不会元神大伤,精魄重创了呢?一想到那样柔软的身躯坚持着在血海之中治疗自己并攻击神界,她的心便再也没法安宁并无法遏制的剧烈疼痛起来。
笑得那样好看的她,那样温柔温婉的她,那样可爱的她,究竟被自己给伤害了多少次?
自己是多想向她忏悔,可是在自己诚心诚意悔恨莫及的时候,她竟是再也无法开口向自己道声“珍重”。
命运舛折,莫过于此。
而最伤人的,还是在前几日,在她发疯似的寻找着疗养魂魄的药方时,在那人房间里寻到的一尺素绫。
屏着呼吸展开,青行灯是那样小心翼翼地顺平,唯恐掸落一丝带有花鸟卷气息的灰尘。
伤痛的巅峰,恰好来自完全展开的那一个瞬间。
她看到了什么……云雾缭绕里,坐在魂灯上歪着头带着笑意的自己;灯火辉煌的上元佳日,一手提着青灯一手提着八屏琉璃宫灯的自己;搦着狼毫,专心画着山水的自己;恳求那人为她画一幅青蝶入月图的自己……一寸一寸,皆是神色各异场景各异服饰各异的自己;一寸一寸,皆是默默着憧憬明日而又不可言的情愫。她完全可以想得到,花鸟卷带着娇淑笑意用心底那无邪的感情,细细绘制这一卷长书时的情景。
几乎是天翻地覆,所有的伪装在这幅画前终于溃散至无,她抱着画哭得竭斯底里:“我错了啊!求求你快回来吧,我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啊!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别再生气了,快回来好不好啊……“
每每想到这,青行灯便又是痛到无法呼吸,为什么每一次,明明是自己做错了,承受所有苦痛的反而都是毫无过错的那人呢?嗟叹一声,在清冷如水的月光下,青行灯决绝地离开了这座院子。
她需要一味神葩。为了救回那人,为了赎掉自己犯下的一切罪愆,她决定向神帝讨来这一味神葩。
说来实在嘲讽,当初决定向神界复仇的是她,痛下杀伐的是她,而如今卑首恳求神帝的,还是她。
但她已经无所谓了。曾经为了复仇而熊熊炽烈燃烧的心肠如今已是静如止水——只要能救回那人,她便无所谓并无所畏惧。
只是希望,这副她心中的“铁石心肠”,在有一天能随着她一同复苏。
如此,便好了。
仿佛已是三生三世,花鸟卷在黑暗中枕着过去忘了天日。她的神魄在最后一名神兵倒下的那一瞬间便开始沉睡,唯一与之相伴的,便是还算美好的过去。
偶尔在蒙眬醒来的光景里,她也会想想这么做是否值得:为了一个伤她千万遍的人,而牺牲了自己大半的神力。这值得吗?
花鸟卷不晓得答案。她只晓得自己在昏睡过去的那一瞬,最起码是快乐的。
这就够了吧。
而今天,花鸟卷感到自己的灵智与魂魄于黑暗中渺渺升起,踏着画中风月朝一点光明破潮而出。
是氤氲的烟气。花鸟卷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蒸蔚的风景,脑中模模糊糊的感到似曾相识。
她努力的去记起是何时见过此幅情景,结果只记起漫天花雨和阵阵青光以及,一个人影影绰绰的影子。
就在此时,花鸟卷听见自己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正在想回头探探究竟时,不可能再熟悉的嗓音梦一般的在她身后响起。
“花鸟卷。”
自己都已经想她到这个地步了吗?这终究还只是自己的梦境吗?花鸟卷突然无法遏制地流出泪水,却至终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任凭眼泪不断的滑下,在姣好的面容下留下斑斑泪痕。
身后再一次传来她的声音,这次却是一声叹息。霎时间,花鸟卷愣住了,直直地立在那里,任凭那双带着薄茧的手环抱上自己的腰,任凭那个略带冰冷的身子贴上自己的后背。
“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吧……”略带沙哑的嗓音蛊惑着她的身心,告诉她这一切并不是她所做的梦。
她缓缓地,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去,对上了那双澈净的青眸,终于是忍耐不住,趴到她的脖颈肩痛哭起来。
她多想她啊……多想啊……
在别人看来,她花鸟卷可谓坚强勇敢,即使自身遍布伤口,也总是始终噙着微笑,用花鸟幻力治愈自己,治愈众生。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她不用故作坚强,她委屈,她难受,她伤心,都可以在她怀里痛痛快快的哭出来。
这是一种叫做理解的力量。
即使这人无数次的伤害了自己。
青行灯怜爱的抱着花鸟卷,很亲爱的揉乱了她的头发,低头神圣的在花鸟卷额上烙下一个属于她的神纹。
青行灯轻轻的咬着花鸟卷的耳垂,独特的嗓音蛊惑一般厮磨在花鸟卷耳畔:
“之前我只沉浸在复仇中,以至于错过太多锦绣繁花。如今我懂了,我只想,好好抱一下你。与你执笔写下属于我们的鸳鸯小字,绘下只属于我们的青蝶绯鸟,矢志不渝的铭镌在我们的心上,”
青行灯庄重的拿起花鸟卷的手,郑重地摆置在自己的心口,让花鸟卷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撩人的深情宣誓:“花鸟卷,从今之后你只需记住两件事,一个是遇到险境只需要躲在我身后,不必冒险上前殊死拼搏。第二件事则是你要明白并记住,这颗心。是因你而复活,因你而跳动,因你而存在的。”
“之前你不是一直苦恼于没有足够上等的笔墨去勾勒出我心中的图样吗?如今,我想我已找到那支画笔与那池彩墨了——请用我们共度时的间为笔,用我们所见证的春秋为墨,以万年光阴为千里长绫,绘制出最为瑰丽的画卷吧。”
“现在,你愿意与我共看燕来雁去,携手踏遍千山万水吗?花鸟卷阁下?”
激动的泪花洋溢在花鸟卷的眼眶:“愿意。我愿意。”
“只要,是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
窗外,是风清月皎,春酣醉人。几只青鸟啁啾着栖息于树,几只萤蝶落于窗楹。
一切,都如初识般美好。


“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山风拂发、拂颈、拂裸露的肩膀,而月光衣我以华裳,一席慕容。”
“你走了.我崩溃了.但庆幸的是我还活着.我知道你会提前离我而去可没也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
“请放心.我会让你好好在甜梦一场后再次拥抱住青蝶万千。”
“最后.我爱你。”
“以我的性命为誓。”

【灯刀灯】[百世书]

大概是个新坑吧哈哈哈哈哈
算是给了平日里的那些脑洞一个可以发挥的地方吧
最近开学啦,所以更新什么的自然是会慢下来的。
并且最近参与了乱花抄,估计四月份开始预售哦~有零花钱的小可爱们可以考虑买一本吼,本子良心,周边良心,无料本也是良心!喜欢百合的小可爱一定不要错过哦[爱你](厚颜无耻的打了个广告哈哈哈哈哈哈)
感谢阅读,笔芯哟[心][心]


第一世.第一节
她是令人闻风丧胆唯爱怪谈的大妖青行灯。她是舞一把鎏金长妖刀无情夺人性命的妖刀姬。
杏花雨下,杨柳风轻。墨发金眸的女孩轻车熟路地将妖刀架在女人白皙的脖颈上。
面对刀下不留情的嗜血少女,青行灯却是唇角含着笑意,微微歪头,削铁如泥的长刀立即在白瓷一般白透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绯色的血痕。
面若数九隆冬的少女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钻出来一种名曰惊惧不解的神色:“你不怕吗?”
“哦?”简单一个字在女人的贝齿上流转一遍后被轻轻吐出,是万种浑然天成的诱惑和百般疏离淡然。银发如瀑如雪的女人眼角缓缓上挑,不经意流露出的是足以青楼女子羞愤自尽的风情,唇角的青莲慢慢融化成一池春水,将少女的魂魄直径吸了进去。
“你说的,可是这样?”青行灯再一歪头,血痕随之延长,缕缕血丝渗透出来,将青行灯线条完美的颈部染成迷人的桃红。
妖刀姬有些不知所措,悻悻地收回妖刀,咽了口唾沫后讪讪道:“你,你还是赶紧走吧。”说完低着头转了个身准备落荒而逃,却不料手腕被青行灯拉住,吓得妖刀姬转身挥起妖刀低喊一声,请不要靠近我。
不料回头后妖刀姬却看到青行灯坐在那盏长古不灭的青灯上,肩头是几瓣粉的透红的杏花,几只青蝶落于她的指尖,比雪更纯的银发倾泻至她的窈窕柳腰。
美好的像一首伴着酣梦的童谣,华丽的像一篇辞藻优美的骈体文。
“传闻中冷血无情的杀戮狂妖刀姬?”青行灯骑着她那亮着青光的魂灯飘飘忽忽转到妖刀姬身边,“看来只是个纯情的少女呀。还这么可爱呢。”
青行灯笑着揉了揉妖刀姬的头发。
妖刀姬直愣愣的站着。她见过万千戎马轰然落地溅起的万丈血尘,见过浑身刀痕吓人可怖的尸体,见过刀剑无情好人坏人转瞬毙命。
可她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在这之前,在这之后。像青行灯一样,明知道自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却仍是带着温润笑意亲爱的揉乱她的头发。
也许是青行灯的心太深太广,自己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个会耍刀会杀人的幼稚女孩儿,只是一粒尘埃只需轻拂便无影无踪。她是不会在意一粒尘埃的,至少在现在是如此的。
青行灯看着妖刀姬这幅呆愣着的模样,愈发觉得好笑,轻笑一声后轻轻拍了一下妖刀姬的肩膀:“你要听故事吗?或者你会喜欢那些有些恐怖的怪谈?我想你会喜欢的。你觉得呢?可爱的女孩子?”
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追寻青行灯九十九世的妖刀姬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女人的呢?
大概是在这春花事好,惠风和畅的早春,青行灯带着好看到不真实的笑容亲爱地揉乱她头发的时候吧。
这句“还这么可爱呢”好听到让妖刀姬浑身一颤,某个冰冷的迟缓跳动的部位,倏的一暖,涌起一片潮湿。
这是一场美好到让妖刀姬愿意放弃生命来换取的镜花水月。愿意放弃一切去换取的那种渴望和追唁。
只是所有的故事都害怕一个词两个字,叫作但是。
更何况这个拥有着美好到虚幻的开头的故事。
但是,这终究是一场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在这个残酷嶙峋的废墟残垣里,是容不得半点梦境的。如同所有人都会妒忌比更富有比更好看的人一般,现实不可收拾近似偏执的嫉妒着这段上天安排的恋缘,它冷笑着举起匕首,一击毙命,不留余地。 多年后,当妖刀姬面对青行灯黯淡残破的青灯时,终是幡然明白命运的深意与无情。